陈年忘事。

自谓不凡是目光短浅的第二种表达。

舌尖上的埃迪与异星伦理

黄文,半截短打的一半

1、

虽然世界上有很多好人,但是也有很多坏人。好人也有坏的一面。人类即使再而三地显示出卓绝的坚韧与正义,也不能否认劣根性永远在身上殖长且往往发作得猝不及防;人类自居地球上道德观的制定者,尚不能摈除贪婪、暴虐、懒惰与色欲。因此他完全没有理由质疑寄生者此刻在自己身上作为的一切。毕竟外星来客天性恶劣,莅临的本意就是征服和毁灭,大难临头的时刻迸发出伟大觉悟、力挽狂澜地拯救了世界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到极点了。

妈的,如果他知道“仁义”是个什么鸟东西的话。他艰难地翻个白眼,一声沉重的喘息被压在喉咙底部,只泄露出点儿发人深省的闷响。共生体没理由白白为了世界和平卖血费力,除非浪漫主义地认为他行走了万千浩瀚宇宙最终皈依了地球的神圣善良。他开始觉得自己的脑子在几经被啃掉的威胁后已经自保性地陷入思想的深层境界以逃避现实,竟然探讨起人类道德和外星人的本性问题。

发泄某些骇人的本性也好,狡黠强硬地索要报酬也好,这些行为方式上大错特错,而本质上却是无可厚非的。他只是严重怀疑在遥远的“parasite星球”有没有对于交媾对象性别的辨析和选择——也就是说,有没有性向之说和有没有基佬这种特殊群体。这直接关系到Venom是否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好吧。不管这东西有没有意识到这种行为的问题所在他都只有举手投降的自由和权利。被翻过来、头摁进枕头并清晰地感受到一条湿热的舌头在颈后骨节上游走的时候他无声叹息,近乎自暴自弃的平摊开手掌,深深闭上眼睛感受一阵从大脑深处传到指尖的强烈战栗。有东西在触摸尾骨,沉重地自上而下行军滑动,直到极危险地探索到某些即将被摆错用途的可怜部位。他艰涩运行的大脑想不到那是什么。他对宿客显然缺乏理解——得了吧,他Eddie Brock不过一介惨遭流放的前知名新闻记者,长项是大胆思考、唇枪舌剑地尖锐提问和硬刚强权;共生体这种“伟大”造物是不是用同样的东西斩杀敌人和捅他的屁股远远沾不上他的认知范围。但这个假设仍然使他恐慌,以致于从脖颈到耳根骤然发热并紧张地缩紧了屁股蛋。

某饕餮的食客,应当是以规则外的读心能力和敏锐的直觉感受到了他快要烧起来的难堪。物种上的差距使得这场无从追究对错的荒唐从一开始就严重不对等。Eddie在脑海里听见得趣的闷笑,颇像偷摘邻家梨子后溜到屋顶上朝着屋主做鬼脸,得意洋洋耀武扬威的臭小鬼。

“妈的,你能不能停止读我的想法。”Eddie咬牙切齿,几乎要扭头把小鬼咬死。

“你办不到的,Eddie.”食客翘起的声调自带轻快共鸣,显而易见相当的高兴。他虬结着粗犷肌肉的手臂撑在宿主的耳侧,拔高了视野以居高临下地欣赏将一膏其馋吻的矫健肉体。倒霉的人类因为紧张不自觉地收紧了背肌,不自控地渗出薄汗,盐水点缀在厚实而流畅的山峦上非常看似一道好菜。Venom舔舔嘴角,把自己从两瓣结实的屁股中间捅进去的欲望空前强烈地压制了对肝啊肾啊心脏啊之类的血肉的零碎的渴望。共生体从未从这个角度审视过自己的欲念,这不是他第一次向往把人类作为食物,但却是头回想要完整地、彻底地、猛烈而不留余地地吞下他的整个身躯。


前方有鬼

“诸葛青强上王也车”现场
也青也无差,架空,仅用一种非常蹩脚的姿势保留术士设定,不是很讲道理
之前送老婆的礼物,有皇家授权。







——————————————

前方是真他娘的有鬼你相信我啊!!!

王也面无表情看着男人翻身上车,熟练地把背包扔到后座,靠到被冷气吹得冰冰凉的真皮座椅上,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然后转头眯着眼跟他笑。王也说,诸葛老兄你不要不听我劝,这前面真的有鬼,我没跟你开玩笑!诸葛青眉眼弯弯不动如山,两只瘦白胳膊揣到胸前,下巴冲前边一挑示意您开车就是,将无赖演到真诚竟有些调皮和倜傥。王也垂头丧气,手掌摁在方向盘上,五指张开又无力放下,显得非常没可奈何。他喉咙一滚叹出声长长的气,诸葛青纤纤长长浑身上下没几两肉,简衣便行轻装上阵,他没法儿以过载为由把这半路杀出的好事玩意儿轰下去。他只好道,成吧,车你要搭便搭,可咱先说好,跌打损伤算我车技烂,不小心魂儿玩丢了可得自认倒霉。

诸葛青微笑,哎老王你不要担心这个,我就搭个顺风车而已啦。你看今年旅游业这么旺,想出来逛逛都找不到司机。

王也眉一挑,道,你丫甭跟我装傻,这鬼城前阵子都上头版头条了您进去能是干旅游?

诸葛青翻出手机,优哉游哉开始刷微博,还摸出两片口香糖,一片撕开了自己嚼一片扔给王师傅。他也不打算跟王也认真装傻,反正聪明人骗聪明人最后往往会发现大家都显得很傻逼。他用一种很耿直坚决的语调道,知道才要来看看啊,怎么,只许业内人士开张不准游客游览啊,我怎么不记得那地方买门票要术士证?

王也挂挡开车,没好气道,你丫自己不去考,现在跟我酸个什么劲。他接住口香糖,单只手艰艰难难拨开扔嘴里,呱唧呱唧地嚼。诸葛青笑了,他是不愿意被编制套牢的主儿,更乐意无凭无证云游四海,没有带证的方便却也方便他逍遥法外,一脑子的聪明一多半用来跟有关部门躲猫猫,他说这种生活方式才让他有生机和动力,气也不喘了腰背叶直了头发不掉了皮肤也白了,把有关部门调戏一顿他能乐得年轻十岁。而王也是个懒人,最好一年到头有人给他找活儿发钱,早九晚五按时上班吃穿不愁顺带广播善德救死扶伤,隔十天半月地跑个小长途部里还能配车报销油费,比较适合他四平八稳地打鼾做梦,吹个鼻涕泡都是安逸的形状。

诸葛青说,也哥你就安心载我这程吧,保证到地方不出声不动手,乖乖巧巧不会妨碍你们执行公务滴。王也扯扯嘴角,暗翻白眼,嘴上说的是行啊您系好安全带咱们上路嘞,心里想的是臭狐狸我最好把这话录音,有一个字不照办车费翻倍算。

按说这俩的确不是一路人。世道演进到如今异术严重过度普及,出于管理需要,部里对闲散术士向来持暴力态度,最好全都敲晕带回去做深刻思想教育,努力感化将其收编入档。不过打狗一般都要看狗会不会咬人,柿子该挑软的捏,诸葛青就是一颗顶天立地嚼不烂咽不下的桀骜柿子,磕碎磕烂了无数烛武的牙。

王也三年前在秦岭有份工作,要缉拿一只造祸西安“红灯区”的红毛狐狸归案,已经你追我逃好几个时辰滚了他一身枯枝败叶烂泥巴。就在他好容易拂尘就要勾到狐狸尾巴的时候,突然一道蓝色身影斜刺里窜出来,游鱼身法拦到跟前,天崩地裂地在他手腕上点了一指,趁着他一愣的当口抄起狐狸就窜上树去,动作快得不像个单纯的术士。王也收步急停,一搓泛红的手腕,头冒青筋咬牙切齿,横眉竖眼正要破口大骂,却听头顶一道清爽爽声音响亮道:人有人的规矩,物有物的活法,我这位小兄弟造访的都不是平民善类,哪怕真要清算功业也不会是恶字当头,你局外高人何必穷追猛打,对别人的选择横加干涉?

王也被噎住,憋了半天没想出什么干净的好话,抓耳挠腮最后顶了一句不在规矩却极其在理的:干你屁事啊!

诸葛青在树上,闻言一挑眉毛:怎么不干我事?他买了我的保险呀!

而后发生了一段恼羞成怒和没事找事导致的原始森林小面积八级毁坏事件,详情暂且略去不提。要说结交好友,打而相识算是相当浪漫的一种方式。两人一打生二打熟,第三次任务撞车针锋相对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收了势,各摆了个鬼脸扭头就分:反正谁也敲不动谁。王也后来发现诸葛青这人神出鬼没,但飘逸松快,很能憋坏但从不跟他搞鬼,除过爱好给部里捣蛋作乱以外行不逾矩,倒也算个清清朗朗的正派人物。他倒也高兴棋逢对手,还是个脑袋正常的对手,于是经常约人家一起打球。只是这家伙逍遥惯了,在一些涉及人身自由方面的刻薄问题上总一洗轻浮,不管方式是沉默还是撂杯送客,都是拒绝得十分坚决,但王也也懒得跟他费劲,反正他俩碰头也是洗脚喝茶,外套一脱,工作和生活细碎都是外物了。

王也想,凭老青跟他的交情蹭个车足矣,但带着干活儿就有些过头了。他毕竟是体制内五好员工,何况这鬼城的扎手程度不会在诸葛青本人之下,要真两个人进去两身伤回来他罪恶感太深。他沉默着开了一段儿,一路诸葛青将手机摆弄出各种声音,嘀嘀咕咕叽叽喳喳的,最后稳定在保卫萝卜的音效上不变了。他埋头玩得认真,一个字都不说,阳光将蓝色发丝在脸侧投下剪影。王也瞥他一眼,心里捣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稍微反悔一下。他语调装得漫不经心:老青啊,我真再劝你一回,你没合同没业绩要求的,白趟一趟浑水多亏啊。

诸葛青抬眼,手底下停了,萝卜死一堆:“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老王你赶人就直说,不用跟我绕弯子……多累……

王也一噎,疙瘩了:也不是……

诸葛青一挑眉,说,我问你啊老王。王也说嗯。那地方现在已经管制起来了对不对,“ 黑风割一城,十里不人烟 ”——其实根本没报上说的那么轻松,这里头作乱的是几千年大煞,凶得很。

王也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你知道这个我不意外,所以你怎么这么不听话,知道危险还非要去。诸葛青不知道被戳了什么笑点,突然哈哈哈起来,哈到最后往侧躺去捂着腰直喘气,王也被他吓一跳,连忙转头看他,万幸前面城区已经封锁,这一段基本没什么车辆来往。

……你笑啥呀!王也摸不着头脑。我为什么听你话?诸葛青重复他话道,却是深意万千话里有话。王也愣住,直男脸有点发红。诸葛青也没跟他在这里搞脑子,继续道:你以为旅游旺季我就搞不到车?还不是进城要靠你的牌号。

王也又沉默,心里头鬼哭狼嚎哭天抢地直骂娘,他简直要给这人烦死。他固知诸葛青没打什么好主意,但现在横插一脚的意图昭然至此,他还是有点支撑不住。王也面沉似水,眼下两抹乌青重得不行。

哎,没事,你别郁闷了,我只是好奇。

好奇你来玩个屁啊。这里面一城的性命,你玩得起?

诸葛青嘴角笑容放下,终于有了点不高兴的神色。老王,我觉得你说得不对。出发点不是跟你一样的“正道”,难道就是寻欢作乐、轻贱人命?我是好奇,你是为了救里面的性命,这两件事矛盾吗?

王也握紧方向盘,不出声了。随着日头升高,车厢里逐渐闷热起来,他将窗拉到底,左手肘搭上去吹风,仍觉得心头发闷。

他终于找到他们的整个相处过程里最严重的矛盾在哪儿,其实并不是态度也不是选择。而是因为诸葛青做什么都是出于自由的考虑,他向往本质,向往事情背后的真相,他经常好奇,因此他不愿意进入有关部门,有关部门的做法在他看来太过简单粗暴,很多时候忽略了事情的枝条,把妖魔鬼怪一概而论地放在低人一等的位置,一边倒地清除眼皮子底下的所有危厄而不去梳理真正的事理和人情;而王也做事本的是一颗仁心,一心一意地为民除害,没想过所拯救的是不是本就该死。

诸葛青平淡道:你为什么一开始没把我轰下去?因为你对你们自己的规定也有疑惑、有抵触,虽然你不愿意承认,你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冲撞那个条框的限制,能不能帮一个出于好奇去那里的人成功偷渡。王也,这就是你的仁心。

王也嘻然骂道:嘿,你小子还知道我的仁心。你还真给自己上斤两了,现在告诉你,我火急火燎的是为了里面一城的百姓,所以之前没跟你废话浪费时间,这就是我的仁心。你说公司条框规矩,可我告诉你,那也是仁心,是对最多数人而言最好的安排。幸福跟自由从来不可得兼,你要稳定就必须放弃自由。我这个人,向来不愿意逆势,可如果那城里故多冤案亡魂,那只大煞作乱就是必然,我去办事就是逆势。这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救人你懂不懂。我跟部里的方向是一样的,我们看起来做的是大势所趋,其实是逆势,只是我们人多,看起来就是封建强权反革命势力。你看如今术法大散,新生术士如过江之鲫,这真的不是世道演进的必然?我觉得是的,但是这会带来什么你想过没有?人一旦掌握能力,难保不会脑袋一热兴风作浪,所以要有更大的实力来规范他们,这更大的实力其实是在跟规律掰手腕。我们是在逆势的。

诸葛青哂笑:那你是觉得我浅薄了?我胸无天下只为了求知,在你的舍生取义的大道面前似乎太自私了些。

王也一嗤:你不是什么都先为自己考虑的嘛。

诸葛青拿出术士资格证。

王也狠狠一愣,险些左脚油门右脚刹车:我操。

王也:福生无量天尊。

王也:你他娘的玩儿我呢你什么时候考的??

王也:福生无量天尊。

诸葛青:福生无量天尊,道长别讲话了我怕你被太上老君劈死。昨天刚发的证啊。人事部小姐姐问我有没有认识的人想搭档,我就说也哥不错你帮我给牵个线呗。小姐姐居然脸红……

王也表情僵硬,快要被一脑袋黑线坠出颈椎病:……你……你怎么就想开了?

诸葛青:想开?老王呀,我的求知和你所说的仁心不是相冲突的,可以并行其道。我从来不觉得寻找真相跟行侠仗义有什么矛盾,你怎么总是这么觉得,我难道长得不像好人吗?

王也:哦……

诸葛青:哦……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王也:什么?

诸葛青眯眼,伸了个懒腰,西斜里照来的太阳光穿过他指缝,把一双手照得白透。他转过头看着司机,嘴角微微上翘。

他说,我想试试办公室恋爱呀。

王也抓抓脸颊,心脏里突然堵上一股痒丝丝的感觉,有点难受。但他眼皮沉重一合一掀,压下这杂念。他长长吁出口气,缓了缓呼吸,然后凝神聚气,抬起右手攥紧指节,狠狠在副驾头上敲了个响彻云霄雷声滚滚惊天动地泣鬼神的暴栗。

太阳高高地从无云蓝天俯视,照得国道两旁的原野一片繁荣的金黄。一只土拨鼠嚼着东西从两根高瘦茅草中间人立而起,呆呆地盯着这唯一的行车绝尘远去。这辆小破车一路嘀哩嘀哩,颠颠簸簸,向着有鬼的前方,向着即使是有鬼的前方,一往无前地开去。

哪都通紧急救援(下)

比云套外卖傻逼梗后续
也青跟玉禾只是提到,我们是处男主场
(上)
很搞笑的一个梗,谢谢观看

—————————————————
        他端着个四方的披萨盒子等在门口,抬高嗓子喊:“先生?您的披萨来了!”
        中海底下几层是商场。如今全国无数的特大卖场被电商铺天盖地斗了个丢盔弃甲,剩下来还在生猛的却不是什么虾兵蟹将,比如这家有黄金大兜帽在顶上罩着的,就仍然逍遥在遍野哀鸿之外,把这行生活讨得人声鼎沸。张楚岚瞎晃在人流里左看右看,找了家N记,点了张劲辣小龙虾披萨出来,暗搓搓将小塑料片塞进盒子就进了箱式电梯。
        123楼着实高得吓人。他站在客户的门口,隔着条走廊就是宽大的落地窗,从这里眺望出去,可以看见笼罩在一层烟灰色细雨里的北京城,看见簇拥在远远近近的无数被高度差压得看起来很扁的水泥小楼。他收眼,一压帽檐,抬手叩了两下门。
       “哎来了,来了啊。”
        门跌跌撞撞地开了,他礼貌垂眼,伶俐打趣道:“先生您的披萨,我们特别配送了餐具就在盒子里面,请当心点拿出来哈。祝您腰好腿好精神好晚餐愉……我擦!”
        张楚岚撇着嘴油嘴滑舌,抬眼一看客人,瞬间跟猫炸毛似的往后猛震半个身位,刚还在自娱自乐的舌头顿时打结,眼珠子愣睁得即将跳框。中海三公子从那扇厚重的门边上探出个毛发纠结的脑袋,见是老张也狠狠一愣,心里暗骂句:我操!怎么是这个龟孙儿,杜蕾斯都跟公司搞起来了吗!张楚岚在他惊恐万分的表情里读出无声的抓狂和质问,反而缓缓地、努力地拉起了掉下去的下巴,上提嘴角硬生生掰出个僵硬的微笑。
        王也衬衫被扯开,最下面俩扣儿松松垮垮地挂着没什么实际意义,眼底下缺觉的乌青正常到位然而眼梢飞着抹不能忽视的水红,两道不甚明显的红痕从肩膀上掩掩映映爬到背后。他抬手挠挠后脑勺,从头到脚没有一个细胞不尴尬于是他尴尬地回应张楚岚的微笑,压低了声音嘿嘿两声。
        张楚岚僵着身子眼神凌厉:牛逼啊老王,搞情趣搞到老爹单位来了,123层您还能边搞边蹦极呢!王也回瞪他:拿钱办事少跟我废话,嘴紧点儿仔细我抽你啊。他从张楚岚手里抢下披萨盒子,又冲他一挑眉,风风火火地卷回办公室里面去了。
        张楚岚面无表情地看着厚重的门在面前拍上,心想的是了不得啊张楚岚山人猴急都给你见着了,下一个说不定能是小师叔跳脱衣舞呢!无声的愤懑填满了他楚楚可怜的处男的心,张楚岚狠狠攥着拳头嘴角绷得死紧,眼底两汪小火苗在燃烧着嫉妒的木柴,他直想狂擂门然而一个差评今天的工资就没有了,只好委屈巴巴在心里哭了个大浪滔天。

        王也打开披萨盒子的时候满脑袋都是不好意思,那张脸皮不厚不薄刚刚好暴露了窘迫的红。道长蹲在茶几边上看着披萨愣神的时候他男朋友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从后面探出一条纤瘦雪白的胳膊,摸到他发烫的耳朵,颇懒洋洋地捏了捏。
        那瞬间王也满眼睛的天昏地暗。他回手捉住那只白而困倦的手,然后握紧。

        反观张楚岚。我们的楚岚是一个处男,处男很难在这种艰难的工作环境里活下去,特别是你意识到你还是一个处男而你的俩男性朋友已经搅到一起搅得天昏地暗甚至委托叫了避孕套外卖来欢度业余生活的时候,你心头那落寞,那寂寞,连外面一天的灰蒙蒙雨水都要愧杀呀。
        张楚岚蹲在中海楼下的小咖啡厅旁边刺溜刺溜吸可乐,已经没力气骂人,只是觉得非常难过。唉,自从投身了异人世界那一兜子波澜壮阔的破事以来,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颓废,颓废到像条败狗了。他后知后觉原来他的尊严和逐渐成长的手腕都只是另一个世界的事,要是偶尔掉回到普通的人间里,他还是有很多种姿势来觉察自己的无力……觉察到常人的烦恼。
        张楚岚啪嗒啪嗒咬吸管,摸出手机来,垂眉耷眼地给冯宝宝拨了个电话。问啥?工作进度?问宝宝送了几个避孕套跟问她埋了几个人有什么区别?张楚岚不知道,他只是纯粹想在这个除了一兜避孕套以外两手空空、心里空空,连可乐都要喝完了的落寞时刻跟人说点话,就算电话那头是个会劈头盖脸威胁埋了她的傻子女魔头。
        嘟嘟嘟嘟嘟嘟……喂……张楚岚?干啥……
        张楚岚没说话。电话里空了两秒,然后他挂了。

        张楚岚的下一个订单很玄妙,妙就妙在……订单内容不是小区门牌也不是酒店房间号(酒店根本不用叫这种外卖)而是一串车牌号码,带一条还有点偏僻的街道名字。这还不算最妙的,最妙的妙在单主给了他一条留言,波浪号掀出一股子骚浪的风韵:
        “快来哦,我们在车震~”
        ……神经病啊!谁不知道你们在车上是在车震啊!难道在车上打坐等外卖然后上楼吃晚饭吗!妈滴狗男女秀个屁啊!
        张楚岚龇牙咧嘴,决定去买条黑丝袜套头上,然后装成强盗,假装迷路问他们银行在哪儿,再排练一个凶神恶煞的表情,最好把那男的吓到半身不遂以后再不敢大马路上宣淫。他颇摩拳擦掌地准备好道具,把避孕套塞进袖子,打卡租了辆公共自行车就开始摇摇晃晃地寻找车震小情侣。
        导航把他引向一条颇为荒僻的短街。说是荒僻,可毕竟天子脚下滚的处处是沸反盈天的黄尘,再“荒僻”的路上也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他闪身进一条黑黢黢的巷子,三下五除二将脑袋挤进丝袜,锐利眼神锁定不远处牌号AAAAA的鲜红宝马,决定送完东西就飞速闪人省的真被当脑残强盗抓起来。
        他冲到车边上,拉高丝袜敲了敲车门。车窗摇下来,夏禾动人地对着他微微一笑。
        张楚岚顿时原地呆住。夏禾漫不经心地从他指间拣走套子,勾起唇角,眼神带笑地看着他。车里一股暖香徐徐地飘出来,张楚岚立刻在丝袜里屏住呼吸,胆战心惊地看着车窗里面那双勾魂夺魄的眼睛,都没胆子往车里面再窥视一眼,立马慌张地一点头,再比个拇指,就撒丫子落荒而逃了。

        张灵玉面上飞红,被女人逼到后座角落,牙咬得死紧,从脖子根到耳尖都是烫的。夏禾拉上车窗,两指夹着那小塑料片儿,轻轻一笑,凑上去往张灵玉敏感得要滴水的耳朵吹气。张灵玉一把抓住她手腕,攥紧了不让她动作,眼角明明白白泛起红潮,一字一句几乎是含恨的:
      “夏禾……你不要在这里……太不成体统……”
        女人垂眸瞟了一眼她被擒的手,红唇一勾,往男人的小臂里侧吻了上去。张灵玉如触电般缩回手却被她拉住,紧紧咬牙几乎要被逼出泪来。他从小到大练了二十多年定功,这女人却总能在一呼一吸之间将之卸甲殆尽,陌生又熟悉的感情和热度汹涌而至,他认定这是一种大错却悲哀地无从告解。
       夏禾另手按上青年的厚实胸肌,那底下的呼吸曾平稳如千年古井却因了她终于失措,张灵玉是沉水千年的石头,她还是要打捞上来。
       夏禾几乎是天真地笑了。她揽住张灵玉脖颈,狠狠地啾了一口。

        张楚岚从宝马边上落荒而逃。一场大雨从天上瓢泼而下,他迅速闪身躲进旁边一栋写字楼仍被淋湿半边肩膀。他甩了甩脑袋,把那可笑的道具拿下来,打了三个死结扔进垃圾桶。
       电话响了,他闷闷不乐地接起。玻璃门外面的世界灰色而湿润,有点堵心的样子。他看见一条狗从一潭水上跳过,瘦巴巴的尾巴被雨泥沾湿。
        “喂,宝儿姐?”
        “嗯……您速度,先回吧我还得晚点……”
        “……还差一个加奖金啊…姐啊,这种事情你强求不来,我也没办法…”
        “我没有故意挂你电话!打给你是不小心摁到的,不小心不小心哈!”
        “…………停,怎么可能啊!四哥瞎说的!”
        也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张楚岚一脸欲哭无泪地拎着电话,另手在冰凉的大门玻璃上胡乱地摁指印玩儿:“宝儿姐你就别折腾我了,这他妈怎么都不可能!你知道这事情啥意思么你就这么积极了!”
        张楚岚捂脸,厚比城墙的脸皮竟然偷偷摸摸地红了。他觉得嗓子里有些哽,于是咳了一声。他说,就这个不行别的叫我做牛做马我都乐意,好了打住,大哥你能不能去把今天账结了先?
        电话刺啦一声收线,张楚岚满脸黑线收不回去。他眼睛吊成三角里面熊熊冒火,咬牙切齿打开微信,打字重得几乎要把屏幕敲出洞来了:

        “徐四!!你给我滚出来!!!”

        “什么叫差一个我跟宝儿用了呗!!你他娘的什么意思!!!!”

         “啊??!?!?!?”

         门外那条狗怕死他了,惊跳起来,抖了抖浑身的毛就往雨里冲过去,对面点起了昏黄灯光的小商铺是它的家。它跑啊跑啊,四只蹄子啪啪哒哒,溅起一溜水光。

哪都通紧急救援(上)

“张楚岚其实不相信徐四胆敢给宝儿姐找这么色情的零活儿干,除非他想被自己亲哥哥殴打至死。”

一个nc搞笑梗,单纯想欺负处男

后面有一点也青和玉禾

梗源这儿http://www.iqiyi.com/v_19rrgxlf98.html#curid=226154000_c39469e625324d906f966870baeba0ab

————————

        当今世道太太平平风调雨顺,小波澜小惊动有,但大多只是各家一亩三分地里的小打小闹,天兵冯宝宝却没成正比例地清闲下来,连带着他穷苦大学生也一块儿忙活,当实打实地勤工俭学了一回。第一天被宝儿姐拖去分拨处拣盒子的时候他哭丧个脸,骂骂咧咧对公司没休没假狂使唤员工的剥削行为进行了犯上作乱但针针见血的言语敲打。分拣处小哥闻言神秘地一压帽檐,戴着厚重白毛线手套使劲拍了拍手。

        宝儿背着她人高的一个被货物撑得奇形怪状的大麻袋,闻言眨了眨大眼,缓缓慢慢回头看他:“你说啥…”

        张楚岚:“我说啊,宝儿姐,就算上面真当我们瓜,我们也不能就这么白给人削吧!面对这种剥削刚从一线下来的劳苦员工的厚颜无耻的行为,我们应该坚决抵制宁死不从啊!要干,也得让上面发完前个月奖金先!”

        宝儿直愣愣盯着他,拦着袋子不让它往背后滚下去的一只右胳膊抬起来,歪下脑袋抓了抓脸:“不是公司叫我干的啊……我是想赚钱…”

        张楚岚一呆,嗯嗯嗯???

        宝儿突然灵光一现,大彻大悟的样子,她把麻袋放下脚边,语气一平二白毫无波澜却叫张楚岚活生生听出了森寒:“你是不是胆儿肥了……敢不从了那?”

        张楚岚两手张向前以防挨打,惊慌失措:“……姐,咱先说清楚好嘛!?”



        张楚岚看着冯宝宝左手他的智能机右手一盒不知道是什么的神秘物件,骑在沙发上仰起一张生白的脸盯他,脸上鼓着无比认真、志在必得的神气,就觉得脊梁一阵发软头还昏。他拔下宝儿手里的智能机,盯着里面挂价99999的一串深褐色还带点红的檀木珠子。那一串十八颗珠子颜色深深沉沉肚子圆圆滚滚,浑身滚着王八神龙麒麟的刻纹,也不知道是质量好东西真因此上镜还是后期有神技,平平淡淡躺在屏幕里面,就有点砸人眼球的意思。他抬眼看冯宝宝,这女人还真是人傻轻钱财不知当家难,真不知道她在哪儿养成的喜欢珠子、不论真假我一律要买的臭毛病……宝儿从他眼神里看出欲哭无泪,立刻凶狠地把眉一绞,作势要咬人的样子。微信提醒在屏幕上端不断地跳,徐四一排排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把他给气得只想当场屏蔽,徐三还插进来一条:“楚岚,别挣扎了,我试过了,劝不住她…没用………”

        张楚岚头都要气掉了,上淘宝刷古物文玩还给宝宝看见这不是没脑子就是诚心找罪受吧,还管撩不管买的,一句“找张楚岚给你买去”就一甩锅溜之大吉。他恨恨地咬牙。都知道宝儿这人一根筋向来到底,从头犟到脚一个弯儿都不带拐的,看上什么东西好比看上人头,不摘下来连追三天三夜都不罢休。

        宝儿:“你别发愁,徐四给介绍了工作,他说轻松,好办…还赚钱……”

        张楚岚头也不抬,手指飞快地在微信里狠骂徐四不长心眼,龇牙咧嘴地没好气道:“姐你别信徐四那货的,那老流氓肚子里能有什么好水。”

        宝儿:“那珠子…还买不……”

        张楚岚心头一个崩溃小人仰天长叹,宝宝开口就跟太后开口似的说啥是啥,只不过她行动力强过慈禧一万倍,要什么都是自己上手直接弄不太拖累别人,只是独独苦了他这绑定的监护人加弼马温,要跟着她一块儿疯没跑的叻。

        “买。”他说,带点无奈叹息地,“可是宝儿姐我跟你说好啊,暑假就着两个月你想弄到这个数,我看悬。悬得很。”
        他想的是,反正这个数目的钱光靠打工肯定攒不到的,不如先陪宝宝挣两天,说不定干着干着她就忘了;如果她咬定珠子不放松,那他就去咬定徐四不放松,从他们那里弄钱来——反正公司家大业大的,他努力过了也不算消极怠工。

        宝宝半懂不懂皱起眉,看了眼手上那盒子,掂了掂,又搭手在脸颊上挠了挠。她道:“那张楚岚,试试这个。”

        张楚岚锁掉手机屏幕,探过头去。这到底是啥?他问。

        宝儿把盒盖子一揭。霎时间万道金光从盒子里发射而出,拧成一股无比凶悍的劲力向着他当胸穿过,震得张楚岚脚底不稳被一股大力向后推去,血刷得一下直直冲上他大脑冲得他耳朵红透头顶冒白烟。神器!圣器!不愧是徐四介绍的买卖!果然威力惊人!震慑山河的气势!铺天盖地的威压!我操!

        张楚岚一个趔趄跌在身后沙发上,从头到脚毛发根根炸开,脖子后面直发热,一脑子草泥马甩着滚滚尘土撒丫子狂奔来去,他颤着手指着那盒子无声咒骂妖孽,惊恐道:“这,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徐四那倒霉玩意儿不会真的想叫宝儿从事服务业吧!他再王八也不是这个姿势啊!

        宝儿:“诶?”

        宝儿低头看一眼里面的一堆小塑料片,塑料片里面是一个凸起的圈儿。

        宝儿:“好像是……叫什么…比云套儿…紧急救援……”

        宝儿:“?”



        张楚岚发誓干完这票儿他就找到徐四老家去把他家写真杂志和小电影录像带全都电成黑炭,充气娃娃和套子一起卖给塑料回收厂,然后把徐四扒光了吊起来打。
        八月华北开始下雨。他头上的帽子换了一顶,是便利店里随手拣的低调军绿色,很符合他现在心头那片奔腾着万马的大草原的样子。高大落地窗从他脚边拔起,里面是家色调低哑的咖啡馆,他一个胳膊不小心靠在上面,觉出里面的冷气皱皱眉头。他在窗户的反光里看见自己的样子:帽檐压得极低,光只能照到他紧抿的嘴。

        他回想起来脑子里还是冒火。徐四后来为了解释,发了他一段短小视频,是个广告的样子,说什么公司已经加盟了广告里说的杜蕾斯避孕套紧急救援行动,为处于干柴烈火边缘但缺乏物资的情侣提供立喊立送服务。公司规模大,员工多,行动范围特别的广,重要的是常年有许多员工出于这样那样的目的在各种犄角旮旯游荡,于是跟对面单位签了协议,给人家提供配送人力赚点外快。张楚岚当时看完就骂:哪都通你他妈一个国企,用得着跟杜蕾斯搅和到一块儿使劲儿阻碍人类繁衍吗?!徐四发来语音:哎!楚岚!你不能这么讲!如今地球人口爆炸这么严重,能少一个娃是一个娃,楚岚你们的工作是最值得敬佩的!

        张楚岚想着想着,又翻起一个白眼。操,老子一个处男,居然沦落到给你们情侣送情趣用品,真特么指着鼻子的嘲讽,拍到脸上的板砖。宝儿姐啊宝儿姐真是害人不浅。
        正在他精神上不停切腹自尽的时候,手机里的员工端APP滴滴地响了。他没精打采地划开界面,一个加急加亮的红点在屏幕正中不断地波动,他抬眉,脸跟着眉毛往上抬。眼神往上抬,往上抬,爬过高楼外面的无数落地窗构成的顶天立地的一面大镜,往上抬,往上抬,越抬越觉得这不应该。

         中海大厦123层,这得是什么人物在准备造小人哪??

[嘉瑞]不能说 (一)

        格瑞这个时候的确有点不清醒了,但是理智的弦还没松下,即使被酒精带来的躁动不停冲刷。嘉德罗斯向上看他,这双紫色的眼睛仍裹了透明的冰晶,他面无表情,但在酒吧乱七八糟色彩灯光的打照之下生硬地添上生动。嘉德罗斯眯起眼睛,觉得这张脸甚至是冷然的。

        我不能问。他直觉。他不能对格瑞说你醉了,他甚至不知道格瑞是不是真的醉了。刻意搭构成高度相错的姿势是为了尝试把他们送回到那个他看他还需要仰视的岁月,从那些指缝间溜走的辰光里寻找也许被他遗漏了的他的柔软。

        然而事与愿违。嘉德罗斯终于意识到这个人或许从未有过那样的一面,即使他有半个人是喝醉的,另外半个人还是深深在极寒的森林里扎根着,永远清醒着不挪动步伐。

        他捏着格瑞领口的右手缓缓放下,决然而悲伤地把黏着的距离拉开半步,走回他本来立足着的他应得的地界。嘉德罗斯难得找不出嚣张的字眼扔向一个人,他生硬地哼了一声,伸只手扯起前监护人的右边胳膊用大到让他指尖生疼的力道。这种力度是被允许的,是他多年的跋扈和不服管教给自己挣来的最大的放纵余地。这个人早就习惯他的凶狠和桀骜。但没有更多。

        他哑着声音说,你都叫我别来这种地方,自己在干什么。

        格瑞这个时候知道自己已经有点醉了,但他觉得没关系。就算脑子消极怠工不去收拾表情,面部肌肉也恪尽职守地根据记忆摆出一副冷若冰霜。他垂眸看着嘉德罗斯的眼睛。灯光在周遭各种各样的表体打折转弯,被这一双明亮的晶体汇聚。格瑞一直觉得嘉德罗斯眼神里没有冷漠和暴怒之外的东西。他是一颗除了燃烧就是坠落的陨星,没有足够点燃热情的东西出现的时候就沉默得无以复加。

        这个世界令嘉德罗斯闲极无聊,使他百倍地认识到自己从冰冷营养液舱体里带出来的是怎样宏大的孤独,使他憎恶而颠沛地一生都在躲避所有可能浇熄他的触碰。而当他眼睛终于捕捉到一抹在荒芜火野里生动的亮色的时候,当他沉着脸翻遍六条街道终于在这个黑暗而糜烂的酒吧里找到这棵有可能就此抽长的紫色树木的时候,当他暴怒着踹开店门掀开人群顶开他与格瑞之间万里的横亘的时候,他终于察觉自己只够资格揪住对方的领子,然后站在家人而非爱人的地位,发出如此生硬渺茫的质问。罢了。而已。

        他眸子冷下来。

        格瑞看着,有点不表露的迷茫。

————————

        格瑞在他十一的时候捡到他。

        嘉德罗斯金色的半长身躯警戒地藏匿小巷深处,身上挂满来路不明的大小伤痕。他扎眼地戳在那里如同横亘黑天的金黄星河,水幕遮障之下那双眼睛模糊不清但光亮鲜明。他紧绷着脸,老练沉身将豁口的匕首收到胸前,另拳横到胸口拉定凶狠的防备架势。雨如泼地落下而且层层堆叠无极,揉捻过嘉德罗斯每寸冰凉发丝,拗得他高热肌肤近乎滚烫,土壤打湿的味道和着血腥在冷风搅拌之下不停上泛。他眯起眼睛,心跳在四肢百骸极限的需求之下越发弹动得如同沉闷擂鼓,呼吸好像限制在一块逼仄的方寸里越来越不畅通。他紧咬齿根,心里开始倒数第三声计算,给面前不识好歹的路过青年保留最后的逃亡余地。

        而格瑞走到这条小巷深处并非误打误撞,他撑着打印了咖啡馆logo的墨绿色打伞冷静地观察着不速之客 ,指尖尚留着坚硬塑料袋沉坠的残余触感。冰冷空气从四面八方侵袭,洗出他被咖啡的温和香气遮盖的一身冷冽。

        雨瓢泼地落下,闪电破空,继而远方的高天滚动一声沉闷雷响。格瑞在雪白电光将这狭窄陋巷彻底照亮的一瞬敏锐地捕捉到了嘉德罗斯双手不再沉稳的虚晃。他瞳孔倏收,一声当心绷在喉口,然后对面紧绷的弓弦仿佛在这一秒被人截断。锐箭跌落在地,嘉德罗斯一声咒骂被漫天的雨淹没,格瑞并没有听见,冲上前去扶住了这摇摇欲坠的身躯。

        嘉德罗斯啧了一句,之后视野模糊熄灭。

        所以格瑞对于嘉德罗斯其人所产生的见解,第一个是很凶,第二个是很重。

        好在他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咖啡馆打工仔。格瑞思考没几秒,果断地把伞扔回店里,顺道跟很好说话的咖啡色头发的老板请了个一晚上的假。他回身轻轻关上后门,也没找东西遮雨就这么走进水幕,颇有些吃力地把某一百三十斤扛了起来。肩膀上身体的滚烫隔着他湿透的衬衣翻倍地清晰,他双目一闭一睁,把这人更抓紧了些。他轻轻叹口气——消融在雨水的哗啦声中。

        格瑞家里基本上没有人来。
        他没把金当人——没什么恶意的意味。那个缠了他几乎一辈子的嬉皮笑脸的竹马对于这间五十来平米的公寓已经亲昵到不算外人,但是除了金以外格瑞的家还真没有多少访客。寻常的朋友在公共场合就足够交好,真正了解他的密友们又深知且理解他的偏爱清净,于是只有不寻常的萍水相逢能够打破这间房子里独来独往的寂静。

        格瑞把鞋扔在玄关。嘉德罗斯给他硌人的肩膀扛了一路显然生理上有点不满,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不知道有没有沦陷颠簸的梦境。格瑞把他扔进浴缸,打开莲蓬头热水涌出,他看着浴缸底部慢慢生长起来的,稀释过仍触目惊心的血河皱起了眉头。

        这个伤痕累累还淋透了暴雨的少年并不甘心于任人宰割的睡梦,被虚弱和失血锁在了昏迷状态还不肯就范,格瑞撕下他被凝结血块粘在皮肤上的衣物废料时被吃痛的反射挣扎溅了半身温水。格瑞冷着脸(为客人点单时候的标准表情)把这暴躁玩意儿摁进厚重毛巾的包裹,大刀阔斧地缠了个死紧。然后他走出浴室去翻箱倒柜找出了备用的伤药,回来把嘉德罗斯搬出去处理伤口的时候,时针刚指向十一点。

       病人被移到沙发上,对棉料的柔软满意了,终于老实安静下来,但睡脸仍然冰冷而凶狠。而格瑞今天发愁的次数大概超过了上个月的总和。比起发愁更多的是强烈的不满:他虽然清醒地知道这家伙来路不明经历不明受过什么折腾都有可能,但处理到后背一道明显是恶意为之的狰狞刀口时还是暗抽一口冷气。我收拾不了这个。他冷若冰霜的表情松动,好看的眉间拧起一道深壑。

        嘉德罗斯找回意识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道深壑。疼痛从四肢百骸袭来,撕扯他脆弱的思维,但是他强撑着不允许自己再一次堕入无力的深渊,咬住疼得颤抖的牙根,喉咙里挤出一声混杂了怒意的沙哑呻吟。他挣扎开眼皮,面前是个面容冰冷的银发男人。

你是谁……

        男人垂眸看他,紫色晶体里裹着寒冰。他绷着嘴角。

        先闭嘴。他说。

————————

        姓安的医生在玄关翘起一条纤细小腿,用手帮忙去套上鞋跟。她扶着原木色的门框,语气轻飘飘地,也没看格瑞一眼。但格瑞从她话里听出来不像是刻意为之的严肃。

        “他不是一般人。”

        安莉洁的话向来意味飘忽,但正因如此达到了让人信任她守口如瓶的效果。格瑞点点头意思是我知道。安莉洁穿好鞋子,拎起伪装成皮包的药箱。

        “这次谢谢你。”

        安莉洁没回话,却仰脸定定地看着格瑞,一双冰蓝色的晶亮眸子仿佛凝固读不出任何表情。……巫医不分家?格瑞的揣测少有的荒唐,被盯得有点疑惑了,但神情并没有变。

        安莉洁眨眨眼:“你有可能,要改变了。”

        此刻嘉德罗斯在沙发上睡得很死,这要归功于安莉洁医生专治各种不服的强力麻醉针。他并不知道救了他的男人是脑子里挂着怎样密集的黑线走到他边上来并帮他拉上了被子的,只有嗅觉还在一片沉睡里忠心耿耿地反馈着不远处厨房里煮物的味道,勾引出比较温柔的梦境。格瑞低头看了他一会儿。他正义心泛滥捡回来的这颗刺头其实有一张暴露年龄的包子脸,看得他皱眉,感觉跟不久前那个凶神恶煞的持刀小子对不大上。他摇摇头去厨房了,自己也只能把动机描述个大概。

        也许是出于某种他本人别扭地不愿承认的善良。

——————————————————————

叙述乱七八糟的普通人平行世界养成pa
真的是嘉瑞,相信我,相信我,相信我(……)
嘉嘉还是人造人,但是很难过的过去我就不想讨论也没脑子讨论了嘛。遇到需要的时候会解释,但是现在一切从遇到格瑞开始。

虽然只是套路,但希望你也遇见。
感谢观看。